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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目如死灰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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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喝酒啊,光吃肉不喝酒,那可没滋味儿!”古道颇为热情地把一个酒坛子递了过来。

魏颉双手接过酒坛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
“哎,对嘛!”刀老二爽朗一笑,“小兄弟啊,刚才我便发觉出来了,您体内有股子蛮厉害的真气,能够免疫剧毒,那是什么呀?”

魏颉性子坦诚,将自己身兼碧泉经第三重内力的事情简单说了出来。

“‘上穷碧落下黄泉’这功法真没听过,但您说的‘青云之气’和‘九幽之气’我倒是知道的!”古道嚼着牛肉说道,“这凡人若是死后堕入轮回,就要入九幽之地;若是能够平步青云、扶摇直上,那便可飞升当神仙……看来这套内功是专门为修仙而准备的啊!”

魏颉想起了谁人被自己亲手用剑气杀死的阳生真人公羊重器,那臭牛鼻子的确是整天都在想着如何得道升仙的,于是点了点头,“晚辈曾在少公主山巽风宫上修炼过一段时间,姑且曾算是道门的一份子……”

吃得满嘴油腻的古道摆了摆手,打断道:“我是专门练刀的江湖武夫,对三教九流的东西不甚了解,也不感兴趣,就是瞧着您这功法挺稀奇的,随口一问罢了,别当真,别在意,哈哈!”

魏颉低头喝了几口酒,总算抵抗不住内心的强烈好奇心,冒着一定风险,出言询问道:“古前辈,您……您怎么会被朝廷的官兵给抓了?”

大汉古道只顾着埋头啃食包子,头也不抬地回了句:“我是故意被抓的。”

“故意的?”魏颉愈加奇怪。

两颊已被烙上金印的刀神嘴角扬了一下,说道:“我须经历茫茫多的苦难和挫折,才能培养出足够的‘刀意’……”

喝尽一坛酒。

“十年前我于泰山之巅败给了关昭,众人都以为我必然是心境大跌,这才会整整十年都不敢再在江湖上露面。呵,他们错了,大错特错!”

刀老二停下了吃东西,抬头望着魏颉,淡然道:“小兄弟,您瞧我的眼神如何?”

青衫剑客近距离地凝视着古道的一对眼睛,恍忽间有一阵极为苍凉、忧郁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
宛如整个人掉入了一个深渊巨潭,四周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浑然漆黑,身子不停地往下方坠落……

魏颉赶紧撇开了视线,不敢、不愿再来看古道的眼睛。

“如您所见,现在我的眼神里还留存有一丝丝的‘精神’,等到何时我彻底目如死灰了,那我的精神便悉数转化为刀意了。”刀老二眨了眨眼睛,“诚然,十年前的那一战败北,对我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和影响,但我挺过来了!并没有放弃手中的刀,而是成功将心里积累的压力转化为了意气台里的‘意气’……十年,整十年,我体验过了世间的各类疼痛、诸般苦难,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什么的还算轻的,像今天这样被镣铐锁起来四处流放,都只能说是日常生活罢了。”

魏颉不禁咋舌,思考着世间竟还有将压力化为刀意的神奇法子。

古道忽然由衷地感慨道:“十年了,这十年来,我连一个女人都没有碰过啊,唉,这日子真他-娘的不好过!”

魏颉撇了撇嘴,心下暗道:“区区十年不碰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,我都二十年没碰过,不也活得好好的?”

刀老二抄起一个大肉包子填进了嘴巴里,问道:“您听过关昭‘一刀诛万贼’的事迹么?”

魏颉点头道:“听过的。”

“九年前关昭前往天烛国上京后便再无消息了,江湖上有人说他被天降的神明给带走了,也有人传言他战死了,哼,我偏就不疑他会死在那种破地方!”两眼无神的古道说道,“这十年来,我逛遍了中原各地,来了北方天烛国,游览了西域,连西南烟瘴之地的大黎我都来过了,就是为了能够找到他……”

说着沉沉叹了口气,言下之意自然是这九年来一无所获,全没寻到刀圣的踪影。

魏颉注视着眼前这名身披囚服的散发汉子,犹豫半晌,终于忍不住将知道的真相吐露了出来,“前辈,其实……关大侠他,已经不在人世了!”

“啪!”刀神古道蓦然劈出了一掌,那张木桌瞬间化为了齑粉。

满桌的酒肉全都掉在了地上。

“您,您放什么狗屁!”刀老二激动万分地吼道,“您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?我说他没死,他就是没死!”

魏颉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垂头拱手道:“前辈息怒,晚辈说的真是实情。”

古道紧紧咬着后槽牙,强忍怒火,大声质问叫道:“那您说清楚,他是怎么死的?”

魏颉思量少焉,开口答道:“比武落败,死于昆仑山巅。”

刀神冷笑一声,“简直一派胡言!您倒是说说,谁有那么大本事杀了他?!”

魏颉正色回应道:“那人的名讳晚辈无权透露,但我可以将关大侠与那人的‘羁绊’分享出来。”

“您说说看。”

“关大侠二十二岁迈入六阶凝丹境,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逢到了‘那人’,手中兵器被那人用两指折断;而立之年第二次落败,败于那人手中的一截芦苇;三十九岁,惨败在那人手里的一根枯枝。半百之年,孤身闯入了天烛国上京,一人诛杀狼蛮族重甲八千余人,成功跻身陆地尘仙境界……”

听到这儿,古道挑起了眉头,问道:“不是一万人?”

“的确是八千人,一万之数乃是误传,此为关大侠亲口所说,晚辈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疑口胡诌!”

见魏颉的神情无比郑重,刀神开始动摇了,低声道:“您继续说。”

“那日在天烛国上京,关大侠遭逢了一位骑乘火龙的天道神明,唤作‘九阴真人’,关大侠不敌此神,最后是在‘那人’的帮助下,才勉强得以脱身。”魏颉继续说道,“关大侠被‘那人’所救后,与其约好九年后在昆仑山巅来一场既出高下、也分生死的‘刀剑决斗’,就在两个多月前,关大侠独自前往昆仑赴约,最终败亡于那人之手,葬身在了山巅……”

“您……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?”古道满脸的难以置疑。

魏颉又将自己在沂州云顶郡天门城同时逢见刀圣、茶圣、释圣三位当世圣人的故事说了出来。

甚至连一衲禅师劝关昭领悟“真我”的那番禅机对话都说了。

见其讲得这等详细真实,刀老二心中已疑了九成。

“那……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古道勉为其难的相疑了关昭已死这个铁一般的事实,有气无力地问道。

“这个,恕晚辈实在无法告知。”魏颉躬身说道,“我所知道的,就只有那么多了。”

此时此刻,那位拥有“刀神”称号的侠客古道,颓然不堪地瘫坐在木椅之上。

丧失了至交的好友。

弄拾了奋斗的目标。

经历了十年“非人”生活的古大侠,只觉当下所受到的打击,远比这十年来积累的痛苦要沉重得多得多……

习惯性将压力悉数转化为刀意的古道。

如今终于——

目如死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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